财新传媒
位置:博客 > 哲嘉 > 第一次听到妈妈喊妈妈

第一次听到妈妈喊妈妈

第一次听到妈妈喊妈妈
 
 
文 / 哲嘉
 
和85岁的老妈通视频。小小的屏幕,连着我和老妈。我在这边声声呼唤,老妈在那边木木的看着我。
 
妈妈脑梗后,行动、反应、吞咽功能和语言能力都被损害,需要特级全护,依靠鼻饲进食。说话更是含糊不清,除了偶尔的一些字和短句,妈妈的话都成了天语,即便使劲听,也没法懂得。可越是这样,妈妈每次说出能听懂或猜出的,哪怕只有一个字,家人都分外珍惜。九旬老爸更是从妈妈发病的第一天起,一直把妈妈所说的每一句话记到他的日记里。
 
视频那边,护理员提醒妈妈,让她看镜头里是谁。好一会,妈妈终于认出我了,还喊出了我的名字,然后一字一顿的说:“我-真-想-你!” “想”字发音太用力,以至于“你”字被吞了进去。说这话时,妈妈落泪了,满脸的委屈。
 
我对妈妈说:“也好想妈妈!”,又说我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您说呢,只等着妈妈好转,再说给妈妈听。我还对妈说:为妈妈点赞,为妈妈能从ICU出来,为妈妈能在几次肺感染中好转稳定,为妈妈生命力点赞,感谢妈妈这么不容易的陪伴老爸和我们。我在视频里为妈妈竖起大拇指,妈妈不哭了,眼神柔和了。
 
我给妈妈看我身后的蓝天白云,给她看我阳台上的花草。妈妈说:好看!然后她对着镜头缓慢但清楚地喊出:“妈-妈-,妈-妈-”
 
妈妈意识清醒时,我从没有听过她喊妈妈。妈妈是孤儿,她三岁丧母,五岁丧父,是由妈妈的姥爷,也就是我的太姥爷抚养大的。妈妈多次说起没有父母之爱的童年,说自己是没娘的孩子。
 
在她脑梗发作前最后的一周里,我和妈妈在一起,说了好多心里话。我问妈妈是否记得姥姥的样子,妈妈说只记得照片中的姥姥,再就是葬礼时姥姥躺在那儿的样子,那是一个三岁小女孩对她妈妈的最后的记忆,听得好心酸!
 
在我的记忆里,妈妈从没有喊过妈,一直到妈妈脑梗急性发作。
 
那天我拉着妈妈走路,她说走不动了,我拉过椅子,扶她坐下,她没能坐稳,左侧的身体颓然瘫软地向下坠落,我看到妈妈的左嘴角向下歪斜,有口水留下,言语已然不清,急忙叫了救护车送她到医院。
 
那一晚,她在病床上辗转反侧,不停的说:“走!走!”声音急促不安,接着又试图拔掉脸上的氧气罩和身上治疗监控用的各种管子,挣扎着起身,接着又无力的倒下,我抱着妈妈对她说:”妈妈,咱们可是说好了的啊,我必须听您唠叨,您也得听我的,您哪能就这样走了,她可一定得好起来陪我们啊!爸爸还等您回家呢......“ 挣扎中的妈妈好像听懂了,她用无力的手臂艰难地回搂我,闭着眼睛轻轻的说:“我不走了!” 
 
我就这样搂着妈妈,妈妈睡着了。夜半,妈妈在我怀里,轻声却清楚的喊出“妈-妈-”!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妈妈喊“妈妈”,听来惊心动魄!我抱紧她,瞬间泪奔......
 
2019年8月11日写于和妈妈视频后



推荐 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