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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步偶记

 
醒得早,看了下手机,有留言说俄罗斯是蛮夷之邦,忍不住替托尔斯泰、柴可夫斯基等一众大师鸣不平。回馈很快就来了:“不能因为俄罗斯出现托尔斯泰、柴可夫斯基以及一大批璀璨的文化名家,就不能将那块土地视为蛮夷。同样的,也不能法国有不着边际的漂亮艺术,以及出现笛卡尔、孟德斯鸠等等的思想家,就不将法语文化归为低端。”
 
笑翻了,很认真的一段不通文化的文化评论。顺手把俄罗斯国家大剧院新年演出的《天鹅湖》丢了过去。这位工程师朋友有所不知:正如贫瘠的土地不会有丰硕的收获,没有文化的土壤是长不出艺术大师的。
潮湿的鸟鸣声穿空而来,是散步的好天气。起身,到阳台,伸懒腰,墙边菱形格子竹子花架已被雨水打湿。顺这架子爬到屋檐下的杜鹃,居然绽出两朵粉红的花,娇嫩的花瓣坚挺舒展,带着大滴的露珠,上边还有一个细细鲍蕾,朝向天空。剑兰也开了!粉艳艳的花瓣,完美无暇;娇滴滴的白花蕊,灿烂妖娆,那么老大的一朵,气场世足!旁边那一大丛喇叭花不管我自盛开,不管谁来比美的尽头,大次次的开着热闹,把小矮人的帽子都挡住了。远处,那一带直扑眼底错落层层叠叠的碧绿鹅黄,含翠欲滴,桉树黑褐色土黄的躯干从这绿带中忽隐忽现。蓝花楹满树精灵般的蓝紫色铃铛花早已不见了,袅娜的枝桠依然颇有姿态。空气润泽,淡云低垂,好舒服!
 
沐浴更衣,神清气爽,拎上手机和钥匙,轻轻放了《柏林爱乐乐团新年音乐会》出了门。大白鹦鹉展顶着明黄凤冠,展开雪白的翅膀在头顶倏然飞过,大嗓门的打着招呼,落在那家阳台的红色栏杆上。远远近近的鸟声愈发喧嚣,在为音乐会伴奏呢。
 
今天是周日,几乎不见行人,只偶有跑步的帅哥,目光相遇,道声早安,便擦肩而过。行人道边芳草萋萋,鹅黄、浅紫、细白的小花和蓬蓬头的蒲公英点缀其间,做着仲夏之梦。我忍不住靠近,一脚踩上去,但觉草叶微凉,裙角已被打湿了。
 
领居家高高的篱笆伸出一大簇紫薇,开得兴高采烈,你推我挤。教堂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大马力雅马哈摩托车。这两天疫情紧张,教堂不会还有礼拜吧!推门,门锁着。
转过街去,这家花园是我极最喜欢的。小院两侧的篱笆下是紫藤,因太过茂密,已不见篱笆。院子正面篱笆前面,紫色的熏衣草、白色的雏菊、桃红的三叶瑾和红色的旱莲争相开放,相映成趣。月季和芍药从篱笆间钻出来,犹如矜持的美人,含羞带俏。
 
圣诞的装饰还在着,小径旁是两列白色的麋鹿,圣诞老人赶着雪橇从主人的窗下经过,窗子上是带着红色圣诞帽的胖胖雪人、六角的雪花,还有顶着白雪冒着炊烟的小木屋。每当夜幕降临,这里便是琉璃的童话世界。
 
露西家门口的蓝色公益小书柜里十分拥挤,除了书,还出现了芭比娃娃和耶稣圣像。看了下,上次捐到这里的三本书,已有两本消失了,或许此刻正被新主人捧读吧!一只印度八哥正一摇一晃的爬上斜斜的屋顶。
 
詹姆士家门前花开依旧,月亮形的花门前空落落的,常在这里聊天的邻居们都不在。他的那辆1976年版小巴士改装的迷你房车还停在路边,看来还没找到新主人。
 
已经又看到那株高高的枫树,硕大的树冠,绿意婆娑,是在令人赏心悦目。每年秋天,当红叶满枝,我总踏着满地的落叶,在树下驻足良久,然后狂按快门,拍下那绚烂秋色。
 
门前那一排玫瑰正自盛开。那个春天的阳光午后,我撞见两位主人在为她们培土。那天,旁边是那繁花似锦,招蜂引蝶樱花树。我忙着录下蜜蜂在花丛中嘤嘤纷飞,盘旋起落的画面。见我这般爱花,主人对我笑这说,“你是对的,这是他最美的时候”。听到这句话,我竟鼻子发酸。天地常在,韶华易逝。盛景长信,而生命短促。唯如此,我们只能更珍惜眼前这盛放的美好。
 
穿过小径,小站空寂。站前那条街还未醒来。对,周日,这条街的商铺开门晚。没走记不,一阵阵喷香的烤面包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。面包店已经开门了!店主是为瘦瘦小小的越南阿婆,头发永远盘在脑后,干净利落,精明利落。她烤的面包一流。从我搬来,她的店就在这儿,我自然就成了她的常客。她的十字面包远近闻名,常常有人从远处开车专门过来买。
 
在悉尼,最好法式面包面包往往出自越南人之手,很多面包店是越南人开的,正像日本料理往往是韩国人开的。打过招呼,她问:“还是法国羊角包?”我笑着说,没带钱包。她说,你拿上,下次付,边说边给我装面包。接过,道谢,心里暖哄哄的,老街坊,就是好。
 
学校旁的小公园有些寂寞,秋千闲着,长椅空着,草地上散落着些玉兰花瓣。好奇怪啊,这片草地并没有玉兰花树,落英从何而来?四顾,竟然在路的那边找到一棵玉兰树。这样的距离,一定是风管的闲事,生把落英搬过来的。
这种玉兰在澳洲很常见,孟春时节,白色的或粉色的玉兰会按照各自的节律,陆陆续续把那些花瓣厚实,圆润饱满的花朵挂的满枝满桠,春光无限,为澳洲人锁喜爱,很多人家院子里种上玉兰,墙上的画里开着玉兰,是十足的花粉。也有人把这种花称为鸡蛋花,因为白色花瓣的中心,是由淡到深的黄色花韵,是鸡蛋的配色。可这名字透着烟火气,配不上花的仙灵。我以为世间的花必得配个雅气灵秀、芬芳四溢的名字,才不辜负了天地钟灵的美意。记得听新凤霞的那段《报花名》,竟然在黑白片中想见了姹紫嫣红,百媚千娇,生出无限向往。怪不得诗人海子要“给每一座山、每一条河流,起个好听的名字”。
 
思量着,见秋千兀自闲着,竟有荡上几下的冲动。刚抓到秋千绳索,忽觉钢索的凉意落到脸上,原来是细雨飘落。转眼,雨点大了。便从容拾步,踏上归途。蓦然想到东坡。此情此景,与谪仙,时隔千载,空距万里,心共一梭烟雨,足慰此生了。音乐会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鸟声也静下来。
 
2021.1.3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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